传统建议的由来
你可能多年来一直听到这样的建议：每次拿到抗生素处方时，医生都会叮嘱“一定要把药吃完”。传统上，临床医生给出这一严格指示有两个理由：一是防止感染复发，二是避免产生抗生素无法杀死的“超级细菌”。
耐药性的真正原因
然而，感染科专家正在重新审视这一做法。作为弗吉尼亚大学抗菌药物管理项目的医学主任，我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如何明智地使用抗生素，并鼓励同事们谨慎选择药物和疗程。
关于患者应该服用抗生素多长时间的证据，比传统“吃完整个疗程”的建议要复杂得多。是的，遵循医生的建议仍然是个好主意——但并非因为提前停药会滋生耐药菌。
一个关于微生物耐药的误解
当医生在20世纪40年代开始广泛使用青霉素时，他们在最初几百名患者中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有些患者在几天内就显著好转，而另一些则需要更长的疗程才能治愈感染并避免复发。
研究最终表明，患者感染的类型、引起感染的特定细菌以及抗生素穿透感染部位的能力，都在这种差异中发挥作用。
但“患者必须吃完整个疗程抗生素”的信息——由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和世界卫生组织推广——是基于一个误解：如果你不立即杀死所有感染微生物，那些复发并导致感染复发的细菌将对原始抗菌药物产生耐药性。
然而，几乎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点。以链球菌性咽喉炎为例，这种细菌感染有时在短期抗生素治疗后复发，但这并非因为耐药菌，而是因为患者可能再次感染——例如，家中或学校传播的细菌——或者因为抗菌药物未能完全穿透感染组织，留下一些散兵游勇的细菌在原地重新生长。
事实上，引起链球菌性咽喉炎的细菌即使经过数十年的使用或在复发感染的情况下，也从未对青霉素产生耐药性。
平衡抗生素的利弊
科学家现在知道，促进抗菌药物耐药性的不是短期抗生素疗程，而是抗生素暴露本身对耐药菌的产生创造了选择性压力。
我和许多临床医生担心的是，大多数抗生素不仅针对引起感染的细菌，还会影响人体肠道、口腔和其他部位自然携带的许多细菌，包括有益菌。服用抗生素的时间越长，对这些微生物群落（通常称为微生物组）的破坏就越大。
抗生素一旦服用就开始影响微生物组。通过杀死或抑制对药物敏感的细菌，抗生素可以给耐药菌带来生存优势，使它们在剩余细菌群体中占据更大比例。因此，每增加一天治疗，就为这种选择提供了更多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研究人员越来越关注找到能够可靠治愈感染的最短疗程——提供足够的抗生素成功治疗感染，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暴露，从而减少对微生物组的破坏和有害菌的滋生机会。
疗程正在变化
在过去十年中，涉及膀胱感染、肺炎甚至血流感染的几项临床试验发现，较短疗程的抗生素与较长疗程效果相同，且副作用更少。
得益于这些证据，今天的医生开出的抗生素疗程比十年前短得多。过去14天的处方现在通常是3天、5天或7天。
但更短并不总是更好。一些复杂的感染需要数周治疗。感染可能被包裹在脓腔中，或涉及抗生素难以到达的组织。或者，患者可能免疫系统较弱，使身体更难清除感染。
理想情况下，你的医疗提供者会考虑这些因素，并使用最新的证据来决定开哪种抗生素以及服用多长时间。遵循他们的建议仍然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们的医学判断可能并不完美，因为关于感染需要治疗多长时间的完整图景仍在逐步显现。研究人员尚未研究所有类型的感染，也很少有研究关注有基础健康问题或住院患者的情况。
然而，要记住的重要一点是，目标不是简单地减少抗生素使用，而是使用已被证明能安全有效治疗特定感染的最短时间。
感觉好转后可以停药吗？
大约从2020年开始，研究人员开始探讨患者是否可以将症状改善作为停用抗生素的指导，从而限制不必要的抗生素暴露。
理论上，这对某些患者、某些时候、某些感染可能有效——从而减少不必要的抗菌药物暴露——但在实践中，这并不那么简单。虽然某些感染可以用比传统处方更短的抗生素疗程治疗，但关于抗生素服用时间与症状改善时间如何对应，几乎没有研究。对于某些感染，患者可能感觉好转，但仍需要额外抗生素来完全治疗并防止感染复发。
更重要的是，感觉好转是主观的。
在抗生素使用过程中，请记住：目标不是“越少越好”，而是“恰到好处”。与你的医生保持沟通，了解你的具体感染类型、治疗方案和预期疗程，是确保安全有效治疗的最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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